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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系年》“周亡王九年”諸說綜析

作者:楊博

兩周之際的史事史載缺略。 清華簡《系年》第二章涉及兩周之際的相關史事與年代, 對瞭解這段史事有著重要幫助, 但簡文“周亡王九年”又引起新的討論。 學界于此眾說紛紜, 迄今尚無定論。 概而言之, 目前主要有四種看法, 下文試分別略加辨析。

幽王滅後九年

《系年》記述“……幽王及伯盤乃滅, 周乃亡。 邦君諸正乃立幽王之弟余臣于虢, 是攜惠王。 立廿又一年, 晉文侯仇乃殺惠王於虢。 周亡王九年, 邦君諸侯焉始不朝于周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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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文侯乃逆平王于少鄂, 立之于京師。 三年, 乃東徙, 止于成周……”整理者讀“周亡王九年”為“周無王九年”, 解釋說:“應指幽王滅後九年。 ”李學勤先生《由清華簡〈系年〉論〈文侯之命〉》(《揚州大學學報》2013年第2期)重申:“‘九年’是從幽王之死計算, 相當晉文侯十九年……周之無王只可由幽王之滅算起。 ”代生《清華簡〈系年〉所見兩周之際史事說》(《學術界》2014年第11期)以為《系年》“周亡王九年”當是周幽王滅後九年, 即攜惠王即位九年。

是說優點是以“周亡王九年”為幽王滅後九年, 即前761年(晉文侯十九年), 是年平王為晉文侯迎立于京師, 三年後(前758, 晉文侯二十二年)遷都成周。 這樣也與《史記》各《世家》所記年代相合。 但與《系年》文義抵牾, 若“周亡王九年”指“幽王滅後九年”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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遂成為“周幽王與伯盤滅, 諸侯立攜惠王, 周幽王死後九年, 諸侯不朝于周”。 實際上, 諸侯擁立攜惠王, 自然就會朝周, 似不會有諸侯不朝于周的問題。

周幽王九年

王紅亮首倡其說, 李零、楊永生等亦持此觀點。 李零《讀簡筆記:清華楚簡〈系年〉第一至四章》(《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》2016年第4期)以簡文“亡王”為固定詞彙, 專指已經去世的王。 這裡的“周亡王”是已經死了的周幽王, 因為天下無王, 仍奉他的紀年, 其實就是周幽王九年。 魏棟、羅運環等將“周亡王九年”句讀為“周亡。 王九年”。 魏棟《清華簡〈系年〉“周亡王九年”及兩周之際相關問題新探》(《楚簡楚文化與先秦歷史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》, 湖北教育出版社, 2013年)以為周指攜惠王之周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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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指周幽王, 九年是幽王九年, 並據以考定周平王即位應在前774年或773年, 建元及東遷在公認的前770年。

上舉觀點的主要意圖在於消除《系年》與史遷平王元年的矛盾。 如果把“周亡王九年”按照《系年》的敘述過程理解作幽王死後“九年”則會與史遷的幽、平紀年發生很大矛盾。 因為史遷記平王元年在幽死次年, 若理解為“幽王滅後九年”, 則平王元年相應在幽死十年。 然《系年》簡文前文即已稱幽王, 何以此處專稱“亡王”, 且幽王仍在, 宗周尚存, 即不會有“周亡”、“周亡王”等專稱性詞語的出現, 是此說亦不能圓融。

周“無王”九年

此說影響較大, 可以晁福林、朱鳳瀚、王暉、劉國忠、程平山等為代表。 晁福林《清華簡〈系年〉與兩周之際史事的重構》(《歷史研究》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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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第6期)認為從幽王之死到攜王被殺首尾十一年, 掐頭去尾, 正是九年之數。 簡文的“始不朝于周”, 當是統稱此無王的“九年”, 不是指無王的第九年。 上述理解由簡文敘述邏輯順序闡發而來, 故而目前支持學者眾多, 但此說窒礙之處在於據《史記·晉世家》晉文侯十年(前771)幽王死, 其後21年攜王被殺, 即晉文侯三十一年;如將“周亡王九年”理解為攜王死後九年, 則必將超過晉文侯在位年數35年。

對此, 朱鳳瀚先生《清華簡〈系年〉所記西周史事考》(《第四屆國際漢學會議論文集——出土材料與新視野》, 臺灣“中研院”史語所, 2013年)、《清華簡〈系年〉“周亡王九年”再議》(《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》, 2016年第4期)指出按照此段文字之語法關係與語序, “周亡王九年”應理解作攜王被晉文侯殺後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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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王朝乃有九年無王, 而周平王是在無王九年後方立。 《系年》實際是不承認攜王在位時平王先已被立為王, 《紀年》則強調平王之太子與“天王”身份。 二者所以發生差別的原因, 應是緣於各自所本記述此段史實的史官之立場與史觀之不同。 照此看來, 簡文與《紀年》所記的基本史事與發生之年代並無不同, 此說似能較圓融解決年代抵牾之問題。

“周”無王九年

“亡王九年”之外, 亦有學者認為關注點應著重在“周”。 王占奎《清華簡〈系年〉隨劄——文侯仇殺攜王與平王、攜王紀年》(《古代文明》第10卷, 上海古籍出版社, 2016年)指出周不是指周王朝而是指周都。 幽王之死與王都之亡是兩件並列的事件。 《系年》用了兩個“乃”字表示這兩個事件與幽王的聯繫:幽王死後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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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都沒有王。 《系年》本身也足以說明周都沒有王。 在幽王死後《系年》有兩條線上的大事敘述:一是幽王之弟余臣立為王即攜惠王, 經過二十一年時間, 最後被晉文侯所殺。 另一是平王受到文侯的迎、立。 “周亡王九年”是接著“周乃亡”而敘述平王一條線上的大事。 那麼, 周字所指也應該是周都。 所以說“周亡王九年”應當理解作周幽王死後周都有九年時間無王。

可以看出, 對《系年》“周亡王九年”這五字的讀法不同, 會對兩周之際及平王的紀年產生很大影響。 目前對《系年》的解釋還存在很多不確定性, 而《系年》帶給學界更多的是, 為揭示兩周之際史事提供了重要材料, 讓我們得以在司馬遷《史記》之後對這段歷史中的若干重要史事進行梳理和重構, 同時使我們反思兩周亂離之局勢對歷史記述的影響,關注歷史記述本身所反映的史觀,即兩周時人對兩周之際局勢的“主位”看法,此似為《系年》簡文所體現之最大價值。

(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“西周諸侯墓葬青銅器用與族群認同研究”(17CZS005)階段性成果)

(作者單位: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)

來源:中國社會科學網-中國社會科學報

同時使我們反思兩周亂離之局勢對歷史記述的影響,關注歷史記述本身所反映的史觀,即兩周時人對兩周之際局勢的“主位”看法,此似為《系年》簡文所體現之最大價值。

(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“西周諸侯墓葬青銅器用與族群認同研究”(17CZS005)階段性成果)

(作者單位: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)

來源:中國社會科學網-中國社會科學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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